杨牧谷《从书房到厨房》摘录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8月
P3 20世纪80年代末,美国的傅刚写了一本极受欢迎的书:All Really Need to Know I Learned in Kindergarten,意思是“我一切需要的都是从幼儿园学来的”,有人把它翻译作《生命中不可错过的智慧》。……“智慧并不是藏在研究所内,而是藏在幼儿园的沙堆里。”……智慧与学位的关系,就像美人鱼与脚踏车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P15 什么样的经验,就会造就什么样的人,因此童年经验对人的成长有决定性的影响——这已是众人皆知的普通常识,不再是心理学家独有的智慧了。
经验是一种记忆,有些存于意识层,有些则存于无意识层;因此我们也可以这样说:什么样的记忆,就会塑造什么样的人。童年回忆若是愉快的,他的人生观就会趋向光明;反过来说,童年回忆若是充满伤害与被弃的苦涩,长大后他对人世间就满有狐疑和冷漠——相信这些已经不仅是普通常识了,自己的过去与现在告诉我们这是经验的事实。
P21 为什么要为孩子创造回忆?因为有一天他们都会长大,都会离巢,然后个人冒着自己的风雨去摸索成长之路。他们一定有失意落寞的时候,那时我们不会在他们的身边,任何的道德教育都不会有太大的效用。但儿时的愉快经验会提醒他们:人间有情,不值得为一时的失败而放弃;那一片美好的经验会叫他们多撑一会儿,多走一步。谁能说得准,拐个弯会不会柳暗花明呢。
P27 在感情上,我们都是游子,成长就是离乡的旅程。有人会为孩子预备一份丰厚的盘川(路费),有人希望孩子拥有过人的学历,然后才去上路、去生活;但我走过的日子告诉我,许多人生真实的问题都不是金钱能解决的,高学历也只会成为一种嘲讽;满了笑声的儿时回忆,却会叫人重新肯定我们一直持守的价值,不会因一时不快的际遇变得苦涩。只要不过分地否定,我们就能立定脚跟,重新部署再上路。
P29 其实,大多数人不会怀疑专家的专业水准和诚意,我们只奇怪自己为什么那样早就放弃了普通常识的指引和经验的分辨,完全无条件地接纳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生命的指指点点。
P31 1996年1月中文版《读者文摘》登了一篇文章,叫人读了闷气大消,畅销异常。他撮录自美国1994年出版的畅销书《常识之死》。作者霍华德花了许多工夫搜集证据,找出美国官僚架构为患民间的事例,指出当政者只顾增添法律条文而罔顾现实,结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P32 现代人以为更多的条规就会保证不出乱子,更多的资讯就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这真是可恶的误会。更多的条规只会窒息人的创意,更多的资讯更可能会混乱人的判断力。叫人能活得成功又痛快的,不是条规与资讯,而是创意与判断力,而创意与判断力正是常识的两项基本元素。
P47 我常对孩子说:人的欲望像一朵花,最好尽量保守它,不让它一下子盛放,因为盛放的花只有刹那的兴奋,过去了,花就谢了,人就要面对一场不能逆转的凋残和暗淡。
佛家鼓励人去欲去痴,我不知是不是等于把欲望花朵摘掉,一了百了。欲望若是人被造的成分之一,它就不纯然是堕落的结果,应属于自然的现象,完全去欲可能是违反自然的。基督教历史上亦曾出现这类团体,像部分沙漠教父的言行,和极端的修道主义;但圣经从来不对人的自然欲望苛责,却鼓励人要小心保守自己的心,不被邪情私欲驾驭骑劫,我非常喜欢这种平衡的观点。
P60 革利免:真正的贫穷不是匮乏,而是不能满足于“要拥有”的欲望;“从要拥有的欲望挣脱出来”,不受财物的缠绕,这种人内心的满足绝不下于真正拥有的人。(参《谁是得救的财主?》)
P65 近代人爱谑称主妇为“煮妇”,我相信这是出于女士们无奈的自谑,多于男士落井下石的贬词。它是无奈的自谑,因为若没有人主动分担家务,厨房就是一座监牢,里面关的都是无期徒刑的囚犯,而她们所有的过错不过是相信男人,相信婚姻而已。若有人愿分工和甘苦与共,厨房就是家庭的天堂,有时比享用厨房烧出来之佳肴的饭厅还叫人留恋。
P69 误置的自重可以使由传统文化、社会习俗,或个人偏见招致,无论是哪一种成因,都会叫人活在幻觉中,不能发挥人基本的作为,兑现人基本的价值。……伟大的意思就是:非以役人,乃役于人。我们常以为“役人”是伟大的,能摆布人就更表明有权力;原来,可以“役于人”、服侍人才是真正的伟大。
P77 多少人际间的纷争,甚至是夫与妻、父母与子女的不和,皆因人人只见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兴趣,甚至是自己的时间表而起,完全不理会别人的原则、利益、兴趣和感受。只要我们肯退一步,肯想开一点,我们不难找到一种既过得自己、又过得别人的方法,来解决手中的问题。
P93 人需要私有的空间,也需要分享的时间,它们都奇妙地聚在餐桌旁,你对这表面看似矛盾的现象感到难于接受吗?
人需要私有的空间,这空间是他自己的密室,是他发展自我的机会,人人均须尊重之。假如他须动用法律来捍卫这基本权利(隐私权),侵犯他的人大体上对这种权利是无知的,而这种无知常会发生在父母对儿女的过分关注上。……这种自我若不能得到正确的发展,明天只会以很不寻常的途径来补偿和表达,其结果常会叫父母伤心欲绝。少年犯刑事案件的因由,很多时间都可以追溯到这关键上。
P96 我们有种种接受资讯的媒体,我们也有说不尽的疏离与孤独。对着电脑我们可以忘形地不知时日,关掉电脑我们完全惘然不知怎样面对真实的人与事。
P99 成年人对下一代都有一种天然的教诲冲动,这本来是好的。但一定要分辨孩子的话背后的意思,知道什么是感情语言,是用来表达内心世界的;什么是行动语言,是用来推翻世界的。再者,就是施行道德教诲,有好多的途径可以导引,譬如以幽默手法来进行就很有效果。你千万别低估孩子们的领悟力,以为不直斥其非,然后晓以大义,他们就不会明白。要“桌边谈”进行得顺利,就要避免道德式的训斥。就算孩子们有一些过激的言论,那也不过是他表达内心感受的方法,应该谆谆善诱,助长谈性;道德式的训话只会扑灭谈话的兴头。
P103 皮尔博士《积极思想的能力》(The Power of Thinking)
P105 人人有不同的喜好与习惯,我们却喜欢把自己的喜好与习惯绝对化,以为这样才是正统与合流,遇上稍异于己的就不能接受,甚至觉得非除之不能安天下;结果弄得别人难过,自己又不快乐,真是何苦由来!
P123 什么叫简朴?从一方面说,简朴就是不浪费,是爱物惜情,不糟蹋任何流经我手的物与情,让它或他经过我手,都可以有一个更美好的转易。从这一方面的意义而言,简朴生活与环保是分不开的,因为我们都有相同的目标,就是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孩子们还有一个可活的环境,但愿是一个更美好的环境。从另一方面而言,简朴生活是一种不纵欲妄求的生活,它只取所需,而非所欲。
P139 浓汤主要由3类材料熬成:药材、肉类、蔬菜瓜果。
药材:淮山、枸杞、桂圆、南北杏、党参、北芪、蜜枣、无花果
蔬菜瓜果:冬菇、青红萝卜、白果干、霸王花、葛根、莲藕等等
肉类:猪、牛、鸡、鸽;海产类,如各种螺和鱼
浓汤以秋冬时节较适宜,熬制的方法如下:
1. 肉类:清洗后汆水。
2. 干菜类:宜先浸发,则较易清洗。
3. 药材与鲜菜类,清洗即可。
4. 烧开一锅水,放材料,待滚沸后,用中小火煮15分钟,然后转用小火熬3至5小时,然后加盐便成。
P173 今天的苦难不是一片无法走出来的黑森林,它不过是一点而已,但实际经验却常会令我们以为此点就是绵延不绝的线,以为今天的苦难是不会过去的,它一生一世都会在那里威胁你、剥夺你。假如今天的苦难只是一条线的一点而已,那么无论今天这点看似多痛苦、多难过,它一定会有完结的一天。而且,很可能很快就会完结,开始新的一点。
P174 苦难是可以习惯的。这是一个需要体会多于需要解释的题目,因此特别适合受害者本身。……我知道好多病人因为不能再过以往的生活而沮丧,有些还因此放弃希望。其实不能继续以往的生活方式是人生常会碰上的事,无须把它夸大而弄得自己了无生趣。读小学时不能像读幼儿园那样,每天都有游戏和睡午觉的时间;结婚后不能像以前那样,下班就与朋友泡酒吧,我们还不是一样活过来?患病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给自己一些时间,仍有机会把它习惯下来,展开另一段灿烂的生活。
P181 家庭不但是社团的基本组织而已,更是特别的关系网。它的特别之处,端视乎控制着关系网的力量是什么。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人,可以有不同的控制网或指导性的原则来使关系网加强,这原则可以是教育、社会制度,或家庭所强调的某一种价值或文化信念等。……以这些信念或价值来强化关系网,家庭就成了道德监察系统,督促着家庭成员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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